醫者的勇氣

冬至夜裡，窗外吹著陣陣寒風，熱騰騰的湯圓擺在飯桌上等著夜歸的父親。年終歲末期間，卻也是急性病症的高峰期，“川流不息”的登記處似乎預言了父親今晚將會無限時加班。醫者父母心，父親從來不是我家獨占的角色，而去年的冬至，他一如往常地在診所里忙碌地替病患問診，直到夜幕低垂。

晚間新聞剛結束後，接到了父親從診所打來的電話，他說：“診所剛剛來了一位奇怪的病人，我可能要再遲些才能回到家。”

“爸，都已經這麼夜了，就請他到醫院看診吧，最近這一帶治安不好，別獨自在診所里待這麼晚……”我還沒來得及把話講完，他卻已將電話掛斷了。

墻上的大鐘敲響了漆黑的夜晚，看著飯桌上的那碗湯圓，雖早已攤涼了，卻依然散發著淡淡的班蘭香。腦袋裡盡縈繞著各種駭人聽聞的社會新聞：猖狂的匪徒、目無法紀的強盜，心狠手辣的綁匪……忐忑不安的我忍不住拉著弟弟往診所里跑去，卻發現診所已大門深鎖。這時，一位壯碩的黑人正從診所的側門走了出來，我和弟弟疑惑的對望一眼，於是緊張兮兮地加快腳步，沖進診所里探個究竟，卻見身穿白袍的父親已站在登記處正準備離開。

回程途中，我反複回想事情的始末：明明只是一位病人在開車途中突然感到心悸，捂著疼痛的胸口，恰好看到父親的診所內那盞燈還亮著，於是便敲門求診，這是再正常不過的事，但我卻被太多負面的社會新聞左右了，誤把病人當作是壞人。

“孩子，對人要有信心一點！”父親說。行醫路上，父親早已習慣和各行各業的病患打交道，小小的診所里發生過的驚魂記更是不計其數。在冷風颼颼的冬至夜晚，為摸黑上門的陌生病人應診，讓冬至夜晚多了一股暖暖的人情味，是醫生的職業操守，使得父親對病患們一視同仁，同時也讓我見識了醫者的勇氣。

星洲日報／副刊‧文：謝敏潔‧2011.01.12